周家大院

曾在孤独的大山里把见到的每种生物都命名为一个人,直到有一天发现世间真正可怕的能伤害你的就是人。所以如果我试图说服自己信任一个人,我肯定会给他取个对我来说特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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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我 @ 2007-06-14 17:48

夕阳西下,微风轻抚,牛儿三三两两的散落在山顶,或抬头傻傻静望东方,闭闭眼睛甩甩尾,或低头不语,或深情呼唤不远处的玩伴。天很蓝,鸟儿开始归巢,铃儿叮当,舒缓而悠闲,这仿佛是那段岁月不变的格调,喜欢爬到那座山最高的一块大石头上躺下,仰望抑或静思,当然最多的时候是幻想,幻想有一天,我的王子穿着纯白色衬衣,从遥远的东方走来,如水般颔首一笑,无限温柔与儒雅的伸出手,对我说,“我们走吧。”这应该是一个梦,一个重复了好多年的梦,每次从梦中醒来我都会执着的望着东方,连绵群山外面隐约可以望见铁轨,高楼,还有高耸入云的烟囱……
这个梦悄然滑过了那个浮躁的年月,如同一渠溪水,浸润着原本苦涩的生活,滋养着我那双天真的眼。其实到今天才知道,有很多年我都生活在梦中,那是一个很美的梦,美得我都害怕知道那是做梦,梦里梦外我都知道那叫幸福,却不知道梦里他在身边,梦外他会遥远,说不清那些具体的感受,也不愿回忆那些点滴甜蜜,只是留下一些习惯,就如同楼兰的三间房,虽然已经倾倒得只剩下土坯垒砌的墙壁,却毫不含糊地见证着那里曾有过的璀璨文明和昨日浮华。就比如发呆,无意间就会写下他的名字,又怕被别人看到,于是在同一位置闭着眼重复同一个字,一直到觉得写够了写累了为止,睁开眼看到重重叠叠的早已辨认不出形状的一团墨迹,用手按上去,淡淡的圆珠笔芯香味开始蔓延,于是拿手当印章,到处印下这些模糊的图案,心开始慢慢平静,却忽地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重复次数多了,反而就看不清了,比如说字,比如说宠,比如说爱……
如果一个人宠你一天,你会觉得很新奇,如果那个人宠你十天,你会觉得很感动,但如果是十年,你就回觉得一切都趋于平淡以至于被可悲的当作习惯。习惯到觉得别人不这样对你非常得不可思议,习惯到连自己都会忽略内心激情的真实释放。那年过天桥,我静静走着,看着他的背影,着实让人感动的背影,他的手垂在身后,呈现即将携拉的姿势,白色休闲裤,白色带些淡淡水红条纹装饰的衬衣,我突然上前,把他抱上一级阶梯,“各各我好爱你呢。”“真的?是不是呀?”他扭头暖暖的笑,没有丝毫吃惊,仿佛我们已经拥抱了几千年。“当然是骗你的啦,呵呵。”每每在玩笑中把一切当作幻觉回归平静。绝对不要相信一个女孩莫名的冲动是玩笑,绝对不要怀疑一个爱你的女孩的霸气,他不能容纳一粒芝麻除了你,但他可以抱起全世界何况是你。
习惯他的温柔他的宠,习惯到不知道自己除了这样做还可以怎样,习惯到不知道他的容忍度究竟有多大,那年被另一个人气的蜷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动,他喂我吃东西我嘴巴紧闭,一直没睁眼,一直流泪,他说他小时候看到两支燕子衔泥做窝,生了一只小雏燕,非常可爱,他每天去看,有一次下雨,那个房子漏,窝被浸润于是掉下来了,小燕还不会飞,它也是那么躺在那堆泥里,一动不动,只留出些黄色的水来,他想救那只燕子,但不敢靠近,害怕它会挣扎,并在挣扎中死去。他说他当时看我就像那只雏燕,我让他再次回到了那年。冬日的夜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起码我可以麻木流泪到天亮,他怕我冷,绕着我蜷缩的姿势在我身后围成一个弧状,他说他想抱我给我温暖带我走,但他不敢,因为害怕我挣扎,并在挣扎中流干所有的泪,就像那只无辜的雏燕。那晚我一直那么蜷着,他给我盖好被子,不断在我眼边放干的纸巾,我一直一动不动,即使地震火灾,甚至被一群民工轮奸我都不会动,真的,心将死,躯壳又何必留下,人被伤到这个程度,还有什么可以说。
第二天,睁开眼,他正望着我,一脸的疲惫与怜惜,原来他也哭了一整夜,我们就那么静默,然后我笑了,他也笑了,然后他帮我洗漱,带我出去吃东西散心。他从来不会问我,我是不是爱上了别人,是谁,为什么,他说,如果我愿意说,即使他不问,我也会跟他讲,如果我不想说,即使问了也没有意义。就这样一如的容忍着我的放纵,我把他的容忍也渐渐归为习惯,仿佛是一个港湾,我总是疲惫归去,开心离开;又仿佛21世纪的华佗,我奄奄一息哭泣,他让我生龙活虎淘气,却又任凭我胡闹着随别人而去。
最初意识到习惯的可怕是04年春节,茫然睁眼望穿徒然四壁,过眼云烟缓缓冲击脸庞,没有任何物件给予我过年的信息,地板已拖得噌亮,这亮却更是显示周围一切的无辜,它们没有掩藏一个人的能力。我前往车站,莫名的流泪,很多很多的泪,都不知道自己确切的在伤心什么,他买了一包纸巾,曾经认为有些事情可以自己做,很轻易就做了,但即使再轻易也不愿做,比如买买纸巾擦擦泪,比如拍拍肩膀叙叙旧,在一些特定时刻,自己没法做,即使做了效果也不大,于是期望有人做,嘴上却说不希望有人做,终究做了,泪便下来了,生活,就是这些让人心动又偶尔心痛的故事,但大部分时候我们却看不懂这些美丽的细节,就因为习惯,习惯在梦里,而看不到那个坚定的为你编织着这个梦的人。
幸运的是,时间和距离可以淡化一切,比如说习惯,比如说爱。多年后,电话两头,我像一位年老的母亲,他是我年幼的儿子,他纯纯的撒谎,我慈爱的微笑,看着我的爱子偷偷省下糖果给他妹妹…..那是十多年来我第一次怀疑他的话,但即使是撒谎,也如此地温柔与别有用心,即便在千里之外也能感动的热泪盈眶。当一份感情,经历了十多年风风雨雨磨砺到这种程度,还有什么可以遗憾,当一种相识,跨越了百万次泪水与欢笑的交融凝炼到这种程度,还有什么可以后悔。
也许有时候梦太容易实现,自己反而觉得不对,就如同我不敢相信上帝在我的花季年华就派来了那个梦中的王子,于是我仍然做梦;就如同我不敢相信我已在梦中生活多年,于是把梦归为可悲的习惯和束缚,倔强地挣扎,倔强地离开,也许我从来就低估了那个年代彼此相爱的感情的分量,也许我从来就低估了能让人形成习惯的付出的沉重。
当年,母亲说,“你要想清楚呀。”她静坐在床头,悠悠靠着墙壁,眼睛凝视着空中某个空洞的分子,半天没动,忽然眼皮往上扯了扯,“你知道吗?我嫁给你爸的时候,开满就坐在村头那棵大槐树下,我每次回娘家,他都在那里静静坐着,一坐就是十八年。也许你还不懂,但听我一句话:没有什么值得让一个真心爱你的人那么孤独守望十八年。”其实开满这个人我一直是知道的,他看着母亲长大,平静生活了二十年,我不知道那二十年里他是怎样带着母亲跨过田埂,翻过山坡,淌过小溪,怎样看着母亲出落得婷婷玉立,怎样珍藏母亲成长的点点滴滴,这些都无从知晓。然后他与母亲相爱了两年,然后母亲嫁给了别人,但他就那么傻傻爱了二十年,二十年后,大槐树轰然倒地,他盖起了新房,讨了老婆。两年后,父亲去世,母亲到城里卖菜维持生活。
一日,一个人走到母亲摊位,看了我一眼,然后定定看着母亲,半天没说话,母亲一直没抬头,我无从知晓母亲是怎么知道是他,那个年代农村没有任何通讯工具,也许只是默契,是一种感应。母亲的脸通红,却尽量装出没看到这么一个人,或者不认识这个人的样子,一个五十岁的女人仍会如此脸红是一个奇迹,就如同母亲在前夜讲到当年开满偷偷放在大队种子口袋里面的纸条,让母亲在过了河渠边的大柳树再打开,三十年后,母亲仍然重现了那种欣喜与羞涩,仍然记得那次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也许那是当时高清晰度存盘的结果,不知道当时的碰撞释放了多少大卡的能量,使得在经历如此时空磨砺之后仍然能映红一个女人的脸。良久,母亲突然抬头,很坚定的表情,“你来买东西啊?”然后朝舅妈摊位大叫一声,“姐,开满来了。”(同为一村人,跟舅妈都很熟,舅妈嫁到村里时妈妈才三岁)“咩儿……”他叫了一声,也许是母亲的乳名,我从没听过的。“都这把年纪了还这样叫……”母亲嗔怪。也许在他眼里,母亲仍然是当年美丽的咩儿,甩着两条大辫子,哭着叫,“各各,我怕那只大黄狗嘛。”然而三十年之后的今天,舅妈和蔼的倒水搬凳子,招呼。母亲窘迫片刻后开始坦然的把菜绑成束,摆在案头。
晚上钻进母亲被窝,她仍然光洁如丝的皮肤很是温暖舒适,“妈妈,你当年为什么突然嫁给爸爸。”母亲愣了很久,还是说话了,“小时候在南边坡放牛的时候,我时常望着北方,幻想有一天我的王子穿着中山装,带着鸭舌帽,从北面走来,对我说,‘你怎么在这,走,你是我老婆。’你爸爸的出现正是在现实生活中上演了这个梦。”母亲在对开满的愧疚中过了多年,不知道如何结束这个美丽的错误,不知道何时缘起这个不该有的开始。不能说母亲不爱父亲,可以非常肯定的是,爱,非常爱,爱得卑屈,爱得执着,爱得坚定。
也许,每个少女心中都有一个梦,母亲嫁给了她的梦,却让另一个人丢了梦,只能靠着一棵老槐树昂首企盼十多年,盼着她的婀娜出现在村头,盼着她的笑靥绽放在眼前。母亲是幸福的,但并不快乐,因为梦被撕裂了,于是她羡慕女儿,却不解,明明相爱,为什么还要离开?一旦错失,所有都不会重来.
     我开始捂着头笑,笑得喘不过气来,母亲不解,咕哝一句,“你疯啦?”像极了当年我在灵鹫山山顶的小屋里随月色翩然起舞,她突然探出头来说的一句,回忆有时候真是一件叫人欲罢不能的事情。其实梦在每个人心中的分量是很不一样的,就像我很清楚,梦只是梦,在梦中可以摸到厕所的门框,可醒来还是发现自己尿床了;在梦中吃了一桌子的菜,醒来还是饥肠辘辘,那叫人绝望的饿,再加上漫无的恐惧与孤独,会让你痛恨梦,特别是美梦,因为你得不到。
我害怕饿,饿得空虚,饿得颓废,饿得失去尊严,饿得失去道德标准;同时我也怕孤独,如果让我一个人静静呆着,不干点什么,不到一刻钟我就开始瞎想,开始流泪,无止尽的莫名的流泪;我害怕没有归属感,因为我不知道下一刻我可以到哪里,可以找谁,可以干什么…..我需要一个男人勇敢的霸气的对我说,“不管你到哪,我都会陪着你,我绝不会再让你饿,让你受伤,你是我老婆。”虽然我知道我能很好的养活自己,但就是希望有个人能如此对我说,陪我走,微笑地看着我任性固执的脚步,在需要的时候轻轻拉着我的手,一起老去。就如同一个人自己会走路,但不希望在扭头的时候只看到自己的影子,她希望有一张带着永恒微笑的脸。
于是我选择了离去,选择了逃避。回首望,那张微笑了十多年的脸还是那么温柔那么俊美,但那只是梦,梦中的一幅画,留给那永远也不会褪色的的青春岁月。他走不出那幅画,而我,也走不进。终究有一天,我将为人妻,为人母,他还会在梦端,在画里,如水般颔首一笑,让我热泪盈眶,于是转身抱紧老公,说,“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曾经做了一个很美的梦……”老公说,“睡吧,儿子明天高考呢。”



最新评论


封印钬沐之剑

2007-06-29 14:46 匿名 218.87.*.*

看着这一字一句,不禁泪光闪动。“一旦错失,所有都不会重来。”希望我没有错过!



路过花开

2007-07-18 21:05 匿名 61.144.*.*

或许很多年后,谁也没有可以后悔的资格,任何抉择都是一种失去,不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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