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车轮咯吱咯吱的一路向前,无情地碾过那座贫瘠的大山,碾过那漆黑的漫漫长夜,碾过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油菜地,碾过那凄美尚泉的亘古不变的流淌,碾过那遗落在泥泞中的光着身子的雏燕,碾过那在麦田里欢愉奔跑的猪仔,碾过那蜷缩在屋角的无助的少女,碾过她抖擞的握着的利刀,碾过她高傲但又极度自卑的紫红色的灵魂,碾过她泪眼婆娑地递交给上帝的彩色的梦,瑟瑟的风声与厚重的鼓点相融合,似雨打芭蕉的轻盈,又似雁落平沙的风起云涌,车轮继续轱辘着向前,向前,只留下两道形如雕刻的深深的辙痕。
上帝问那个少女:“你真的厌倦恐惧与孤独了吗?你真的想拯救骨子里那个邪恶的自己了吗?”女孩点头。“好,我派个天使陪你,但你十年后得为这一切付出代价。”片刻的欣喜随之又有片刻的犹豫,然而女孩还是坚定地点点头。整个世界都在夜的喧嚣或宁静中接受黑暗的沐浴洗礼,在似有似无的滴答声中演绎朝生暮死的誓言,随之便看到天使的羽翼翕动在云端,用海一般宽广的胸怀容纳着粗俗凡人的蛮言恶语;用禅一般明睿的智慧消融着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用百灵鸟一般清脆的歌喉召唤着让人期盼振奋的黎明。
天使托着那个孤独残忍丑陋的女孩飞过丛林,高山,大海,一直飞到一个金壁辉煌的城堡,女孩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了那个让她炫目的天使。她在城堡里飞奔,这里没有黑暗,没有毒蛇,没有必须赤着脚走过的荆棘,没有同伴的嘲笑与奚落,没有民工司机的邪恶的口哨,没有需要在母亲怒目下捡起十元钱交班费的窘迫,没有赌气一周靠七袋五毛的方便面度日的无奈。她舒适地躺在高高的大床上,幻想生命从此改写,却不料噩梦一次次将她带回故里,带回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大房子,她死死抓住脖子上带着的玉佩,轻唤着她的天使,仿佛抓到他就抓到了希望,抓到了走向光明的唯一机会。
天使暖暖的笑着,怜爱的俯身看着女孩,“哥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你会选择怎样死去?”漫步在城市上空的高架上,女孩缓缓的问天使。“老死。”他柔柔的看看女孩。“为什么我爬到高处就有一种想飞翔的冲动呢,还有,为什么我每到一个学校就想着把它炸掉呢,哥哥,当你单独跟一个人相处时,你会不会害怕他杀掉你或者有杀掉他的冲动呢?你是否经常感到难以拟制的想疯狂的绝望呢?”女孩一连串的问着各种萦绕在心头的问题。“我会带你走出这些困惑,带你离开那些噩梦,相信我,我再也不会让你那么痛苦无助了。”女孩假装无意的碰碰他的手,那是他温暖的全部。
每每在人群中发现天使正微笑走来,“在你一生中最热和最冷的时候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天使望着女孩惊讶的眼神说。就为着这个誓言,他度过了武汉的五个夏天,理由都是据说今年比去年热。女孩的心缓缓复苏着,她知道虽然在窑沟只有民工司机的阵阵口哨的肮脏挑畔,只有发廊女放出的暧昧中带点直白的音乐,只有暴发户轿车里妖艳异常的女人,只有家庭暴力的残酷血腥,只有赤裸裸的金钱肉体的简单交易,但她相信她的天使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他爱着这个世界。女孩仍然噩梦,仍然惊醒,仍然死死抓住那块玉佩,仍然轻唤天使的名字,她不知道明早自己是否还可以完好的活着,不知道明早太阳是否还会升起,不知道自己是否会一不小心杀很多人,但她有一个非常坚定的信念,那就是明天天使会仍然在她身边。
“小小鸭子背包要不要?”“气球要不要?”天使俯问女孩。“哥~哥,人家都已经长大了啦。”“台湾热狗要不要?”“要!”每次路过司门口,天使总会逗女孩,他知道女孩爱吃那家的热狗,他大概是有着神赋的记忆力,可以记清女孩喜欢的一切,比如哪一家的板栗,哪一家的豆皮,哪一家的螺丝,哪一种牌子的各类零食,什么样式的衣服鞋袜。女孩贪婪的索取着童年所欠缺的所有的宠爱,如果说99年舅妈认为她在大雪纷飞的季节也应该穿袜子让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一种简单的爱可以触动内心最脆弱的痛,那么天使的无微不至使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一种深邃的情可以穿越内心最牢固的门。
“哥~哥,你猜我这件小短袖多少钱?”“刚买是吧,100吧,我猜。”“嘻嘻,才十块钱,在花车里淘到的,划算吧。”“你也猜猜我这件上衣吧。”“嗯,你的衣服一般是比较贵的,200吧。”“哈哈,再乘以一个十都还不够。”“那你一件衣服可以抵上我两三百件咯。”“哟哟哟,我的小气包又开始生气了,走走走,俺们去吃竹筒饭好不好。给你再点杯‘天使之吻’,很好喝哦。”女孩默默的走着,不再欢愉着跳跃。天使的柔情可以融化她心中固守的石门,但融化不了那个高傲并自卑的扭曲的结,她希望天使能亲手解开它,但天使看不见。
天使带女孩走过挂满同心锁的盘山阶梯,穿过风车转转的吊脚楼,淌过激情奔放的下涝溪,他始终柔情似水的望着女孩,女孩漠然地回望。灰姑娘很容易爱上那个带她在宫殿跳舞的帅气王子,童话故事都是这样写的,女孩也不例外。但她的高傲注定了她死也不会愿意承认这一点,她一边折磨天使让自己感到被爱的虚荣,一边折磨自己填平那愧疚的天坑;她一边对天使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除了爱你之外,一边对自己说离开你我一无所有,但我敢做任何事情除了承认我爱你之外;她一边小心翼翼的躲开天使的深情的眼,一边情不自禁的凌望他孤独远去的背影。
女孩把头发睡成鸡窝然后到天使房间闹着找不到梳子,女孩穿着大T恤窝在天使怀里玩俄罗斯方块,“哥~哥,我们可以每天都这样过吗?”“可以,只要你愿意,看着你开心,我觉得其它什么都没有必要。”女孩在天使房门上挂成串的野果然后躲在自己房间门后偷看他好奇的模样,“贝贝,快出来,我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哥哥,为什么我吃韩国铁板饭,你却吃没加鸡蛋的蛋炒饭呢?咱们小金库快空了吗?”“这个月花了一千多了,不过不要紧,后天我家司机过来。”恍然大悟,原来生活是需要钱的。“那我们也吃一样的嘛。”“乖,我觉得炒饭很好吃。后天我们去吃大餐好不好?”女孩第一次发现韩国铁板饭是那么的难以下咽,因为为了这顿饭,她的天使只能吃没加鸡蛋的蛋炒饭。“怎么?不喜欢吃了,明天给你买…”“不,很好吃,不信你也来吃几口。”女孩慌乱中舀了一大勺喂天使,天使笑了。
第三天到了,在那个豪华宾馆,女孩看着天使绅士而熟练地拨开那些古怪的特色菜,心情应该跟林黛玉在贾府的第一顿饭差不多吧,而且她还没有林妹妹那么冰清玉洁的高贵气质和典雅端庄的富贵仪态,她只是一个在山中混大的喜欢炸稀牛粪和逗猪这类粗俗游戏的也没有什么姿色的大女孩。回到住处,女孩麻木的用牙签吃着打包的大盒的爆炒螺丝丁,“觉得这个司机怎么样,很有品味的呢,他家…..还有另外一个司机,年纪大一点,开车非常平稳,我爸在乡里跑就让他去……你有没有听我讲话,乖乖,别吃完又叫长胖然后打我。”“听着呢,耳朵跟嘴巴不是一家的。”女孩借吃来掩藏内心的不安与恐慌,但天使不知道。
冬天来了,他们欢快的逛街,天使从来不给自己买东西,说回家买,女孩不断换着衣服跳出来问怎么样,“你穿什么都好看,我看不出来。”“那你逛街的目的就是为了看我像傻瓜一样的不断换着皮毛吗?”“你想到哪里去了,真的好看。”“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试衣服,都配不上你的口味吗?”“不是,不是的,你不要再想了,刚才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是我不对好不好,算我求你了。”女孩不再说话,天使小心翼翼一路哄着她回到住处,女孩凌望着水中轻柔自己脚丫的天使的手,突然意识到是因为自己太敏感太自私,而天使根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说错任何话。“你盯着我看干嘛?”天使忽然抬头。“帅呗,所以就看看咯。”女孩调皮地答道,挽救自己刚才的失态。“去,小气包。常年欺负我。”
“哥~哥,我冷,我要跟你换被子睡。”“那过一会你又会把被子睡凉的,下来,快。”女孩下床钻进天使的被子,她多年前就牢牢记住了这个气味,能给她十足安全感的暖暖的味道,能在她噩梦中提醒自己她已经告别了黑暗,告别了那些恐惧漫长的夜晚,现在正跟天使在一起。多年的不安定在片刻间似乎有了归属,她居然触枕即着,多年的警觉在瞬间瘫痪,多年的噩梦在顷刻融化……那是她多年来睡得最踏实舒适的一觉,睁开眼,天使仍在熟睡,他有着跟如来佛般的大耳垂和双下巴,有着异常鲜红而饱满的双唇,那是十足的诱惑,女孩想着以后贴上封条,上面写着“贝贝龙亲启”,憧憬中再次入睡,再次醒来发现天使已静静看着她,“我刚醒来时发现你嘴角上翘,很幸福的感觉,于是我就睡不着了,一直看着你,为什么你熟睡的模样都叫我如此心痛呢?”想必他醒来的时间刚好是女孩再次入睡的时间。女孩恋上了他的床,每每触枕即着,每每醒来深情凝视,憧憬着入睡,又在注视中再次醒来,每次都错过那么一点点。如果天使看到女孩深情的眼,他是否就会明白所有的一切而揽她入怀,轻吻她的倔强但柔弱的双唇呢?不知道,他们属于不同的世界,即使共枕也难相拥,也许这就是真正的天使......
“贝贝,你想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我们安排豪华的车队,我在教堂上深吻你,然后把你抱上车,开回家。要不要我用摄像机全程跟拍…”“但是,哥哥,不是要你去接我么,那我躲在哪里呢?我躲在象山菜场旁边那个桥下面,就告诉你一个人,好不好,到时候,你一个人开车来偷偷把我接走。”“傻贝贝,你的想法总是那么怪。”天使不懂女孩的心酸,她害怕自己穿着婚纱从那个租来的屯货仓库里走出来走进豪华婚车时周围人诧异的眼神。
寒假,女孩从天使家回来,从那个有着玉雕群马屏风和两个阳台的房子出来,从那个有着木漆大钢琴和数摞领带的房子出来,回到属于她的有着几大麻袋花椒和一冰箱冰冻猪肉的仓库里,回到属于她的有着公用的漆黑小庭院和洗手间的小窝里,那种感受是平日漫步在校园或欢笑在景区的她所遗忘了的。眼前浮现出天使父亲的脸庞:“你的爸爸是…”“我爸爸世故去世了,于是妈妈出来买菜。”显然是惊诧于女孩答话的快捷与直白,“哦~,嗯,有这个意识也不错。”然后呈现出一个高官应有的气派姿态,大概是在赞赏她有着不太离谱的群众意识吧,我想。
女孩疯狂的折磨着天使,索求那份游离于残酷的现实生活之外的被爱的虚荣,因为她不相信世间任何事情除了相信天使会一直爱她之外。她陷入了极度的自卑,找不到自己拥有的任何东西除了那份沉重的爱之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任何价值除了让天使开心之外,找不到自己开心的任何理由除了天使也开心之外。然而天使有翅膀,可以飞,但她自己只能在天使的臂弯中孤寂,虽然她相信天使不会放开她,但她想往前走而不是往上飞,她想在草原上用自己的双腿像豹子一样翱翔。
当新的一年来到时,她决定离开离开天使的庇护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灵魂,虽然她揣着天使的床单被套和浴巾但已经嗅不出那暖暖的味道,虽然她仍然噩梦仍然惊醒但她决定不再紧握那块玉佩,她在半夜用枕巾塞住嘴巴接住泪水,借着月光写下了迄今仍让人一吟双泪流的《梦醒十分》,她闭着眼从桌上拿过一只笔在手心歪歪扭扭的写着:“我不能再想风了,因为我已经感冒了。”
然而她的脆弱与失败使她不得不很快跌入另一个漩涡,她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如此的渺小,她保留着薄如蝉翼的尊严和骄傲,借着一个枝头奋力地绽放。枝头问,“你从前是怎样生活在那片肥沃的土地上的?你为什么选择这里?什么时候开始决定选择这里的?为什么当初不这样选择?”泪水是唯一的回答,因为没有人会相信理解并支持保护一个走了一步如此的死棋的大女孩,枝头爱她,虽然没有来自心灵深处的确认,但这就是岌岌可危但有一线生机的现实!
女孩积攒着泥土,因为她知道下一步她必须勇敢地跳下枝头,她对着镜子哭泣,然后拼命笑,直到喘不过气来,直到脸开始因极度扭曲而开始抽搐,思维有片刻真空,而她就必须选择在这真空的片刻入睡,她常年吃着嗜睡的感冒药,因为她买不到那么多安眠药。如果说04年她睡了迄今为止最香甜的觉的话,05年她流了迄今为止最多的泪,为对天使的思恋和愧疚,为对现实的恐惧和迷茫,更为枝头的无休止的追根究底。然而她只能保持沉默,漠然的落泪,漠然的抽搐,漠然的入睡,漠然的前行,前面的路面着沥青,烙着匆匆 ,匆匆着茫然,匆匆着噩梦,匆匆地惊醒,匆匆地离开,留下那疲惫的来回。
没有人相信她爱天使,因为她从来不敢承认,就如同她不敢承认自己高傲灵魂下掩藏的可笑的自卑一样,就如同她不敢承认自己倔强脾气下掩藏的虚伪的无能一样。而且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曾爱天使,正爱天使,因为她走了一步让任何人都不相信她这句话的死棋,就为了可笑的尊严与骄傲。枝头每挖一锹,她就流一次泪,因为她只能流泪,没有人会相信她,但有可能会有人屈服于眼泪,而且一个真正爱她的人不会忍心让她那么长久的流泪,而且事实上她不管什么时候都在流泪也不在乎多这么一点点。眼泪似乎是万能的,天使当时说他对女孩唯一的生气方式就是流泪,终于感受到那句话的所包含的爱的分量,就如同多年后她才理解“你喜欢?我以后给你种好吧?”这句话所包含的爱的分量。
一如的在哭泣中睡去,哭泣中醒来,哭泣中行走,哭泣中盲目,所以也就无所谓噩梦,因为每天都是噩梦。女孩在起床找梳子时看到挂衣柜镜子里的苍白脸上满嘴黑红的粘稠的血迹,心脏一阵阵剧痛,忽地又想起黛玉,那位清高柔弱的女子当初是经受了怎样的煎熬。在去医院心脏拍片检查时,枝头一声严肃的责怪让她的泪再次倾盆,一直到回宿舍都没停歇,这叫人绝望的孤独!这叫人寒心的淡漠!然而她不能那么豪爽与任性的离开,因为她活不下去!她此时此刻才明白自己的躯壳是自己灵魂的最忠实最可靠的守护者,她决定不再哭泣,她开始疯子般的工作。泪海已漫齐鼻子上方,她准备一个蛙泳离开,却碰到枝头,他把那把不断挖掘的铁锨扔到了爪哈国,扛回个大太阳,说,“对不起,不知道你的伤害都是我造就的,明明爱你,为什么还要不停伤害你。”女孩不语,也不泪。
寒假,见到一如的等候在车站的天使,突然觉得他的微笑好缥缈,似乎就快飞向云端。除夕夜,她再次去了山西,为无奈的生活,也为可卑的逃避。隔了两日,天使抵达太原,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履行他的那句“我会陪你走过一生中最冷和最热的路”的誓言。他走下火车的笑容仍然如几年前那么灿烂,白色李宁羽绒服变成黑色毛皮外套,当年他听说山西少蔬菜于是提了棵大白菜,红红的双鬓甚是可爱,衣服在民工厢熏得烟味十足,妈妈让他把裤子换下来洗掉,然后就看他大大的羽绒服下面裹着条羊毛裤的细细的腿,再套上噌亮的大头皮鞋,被女孩逗着在房间走来走去,全家人忍俊不禁。那年他们举着棉花糖漫步在侯马的灯展一条街上,他们嬉闹在黄河边的滚滚黄沙和银白冰面上,他们窝挤在无从下脚的火车车厢,然而如今这一次,似乎多了些生疏和伤感,多了些说不出的杂质,女孩知道是她错了,但她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她只能错下去,因为那么多泪水凝结成的盐花让她恐惧,不想再来一次,她不能在两个人之间像蠢笨的驴子一样徒劳的奔命来回,她得选择。不管选择是对是错,选择了就回不去了。
天使正远去,他正驾车在汉宜高速上送老妹去学校,他正查看刚分到的天鹅湖小区附近的新房,他正换运动服前往球场,他正查收刚领到的上月1.5万的工资,他正在工地疯子般的工作,他正和一对朋友吃火锅,于女孩,什么都是遥远。“哥哥,你会选择一个怎样的人为妻?”女孩在网上问天使。“爱我的。”简单的三个字让女孩再次泪如雨下,因为她从来就没让天使知道过她有多爱他。她把天使的付出都化作尘土,因为她需要尘土来填塞高傲的心,她的心变成了黑色,因为她需要磨出天使才配用的墨,她要用他的名字练字。而天使是不知道的,他释放了青春年少的所有的痴狂和心伤,却看着那个女孩坚定地走到了下一个驿站;他委曲求全的付出近十载只为一个必然的结局,但一个可笑的虚荣的面具打破了这个必然;他坚定地拯救一个扭曲变态的灵魂,却被这个灵魂的扭曲伤害得体无完肤。
天使多次陪她回故里,漫步在那纯美如画的尚泉,漫步在那纵横交错的田埂,漫步在那个已经不再有100棵梨树的山坡,漫步在那个不再红旗飘飘的近乎只算遗址的石料厂,漫步在那一片片形状妖媚的麦田,女孩紧紧拽着他的衣角,狠命地嗅着周围的气味,她要记住这种感觉,她要在所有有不好回忆的地方都留下有天使的暖暖的烙印,她要永远告别那些噩梦,她要像她的天使一样温柔善良。然而每次她都不知道天使还能陪她走多远,他的如来佛般的大耳垂和双下巴仿佛不应该出现在人间,他的能融化一切的微笑似乎不应该来自人间。女孩不敢表达自己的爱,从来都不,因为自己是那么卑微的人间庸俗女子,她只能在被爱和愧疚中挣扎,在迷茫与心痛中离开。“哥哥,你刚烧火纸之前对我爸爸说什么呢?”墓地回来路上女孩问。“秘密,结婚后再告诉你。”女孩知道,这个秘密于自己来说是永远的,但天使不知道,他的阳光的微笑融化了女孩的记忆却照不亮女孩的心。他们就那样漫步着,女孩乞求上帝让时间驻留,上帝说你得履行你十年前的誓言,为你的一切付出代价,女孩无语,也无泪……
把所有的QQ备注全改成天使的名字,因为她要把这样一种压抑多年的情愫以一种不为外人知的方式释放出去而不愿意承担后果,虽然对方一说话他就知道哪个是真正的天使,因为人间不会有人还有着他的柔情与浪漫,有着他的圣洁与美丽,他的博大与伟岸。从前有个小孩断奶的时候,每次哭着不吃别的任何东西,妈妈就在乳头上涂辣汁,她一吮就哭,妈妈说,“辣,辣,不吃了。”于是小孩再要吃奶,妈妈只要一说辣,她就哭,也就不要再吃奶了。女孩就需要找到这样一种辣汁,当然她是幸运的,她在几年前就用过,她不想突兀地从天使肩头跳到枝头,于是借用了一种可以搅浑纯水的辣汁,她在混乱中完成了这一过渡。如果说一见钟情是真实存在的话,那么很少有可能在七七四十九再乘以十天还得不到正反馈后仍然执着,即使于别的人这还有那么一丝可能,那么于那个不太相信感情的淡漠孤傲自卑的女孩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庆幸的是,所有该相信这件事情的人都相信了。
“如果我们同时遇难,你渴得奄奄一息,我会毫不迟疑的割动脉给你喝。”女孩在网上对那个适于做辣汁的陌生人说。因为她已经把他的名字改为了天使的名字,虽然她知道真正的天使是不可能看到这句话的,但她只能做这样无伤害的抉择来释放自己压抑多年的情愫,她要放肆的抒发她的爱而不需要任何结果。她需要每天跟那个陌生人说晚安,因为当年她和天使就是这样的,否则她睡不着…她不能对任何人倾诉因为她还在枝头,还没有生根,没有人会相信她,原谅她,即使有,也不再有任何意义,她就在这样一种无奈的漩涡中盘旋。辣汁不久就见效了,陌生人毕竟不是天使,他的现实肮脏的言谈让女孩决定马上结束这个游戏,她不能让任何东西玷污绅士圣洁的天使,因为他是那么清澈见底,水晶般美丽…..
仍然有噩梦,有挣扎,但已不再是经常,仍然会醒来,但已不会再哭泣,莫名想开机,“你是我的一个夜的精灵,在睡梦中都会看见你在闪烁。”天使的短信从天而降,二零零六年八月二日凌晨四时六分,打过去发现已关机,就如同当年女孩总是在凝视中憧憬,憧憬中入睡,又在天使的凝视中醒来一样,总是错过那么一点点。仍然有思念,有牵挂,但已融为亲情,“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开心所以我开心,你是我一辈子最好的朋友和亲人,五十年后我还要与你拉家常呀。”天使的话语仍然是暖暖的,只是女孩每每忍不住流泪,她的天使又重新飞入了蓝天,他需要被上帝派去拯救和安抚其它的人,大概。
在经过这多年的折磨和思索之后,女孩明白一个道理:人要为自己的一些经历和决定付出代价,她害怕黑暗与孤独,于是付出了感情;她害怕庸俗与非议,于是付出了幸福;她害怕迷茫与谴责,于是付出了泪水;她害怕心痛与思念,于是付出了良心;她害怕噩梦与疯狂,于是付出了骄傲。这一切的一切,是永无休止的代价!大概她应该学习她的天使:清澈见底,水晶般美丽。大概她应该向所有她曾有意或无意伤害过的人表示深深的忏悔以获得新生……

